顾长生跪下那一刻,神殿外的喜乐还在响。
而他跪在我面前,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梵梵……”
他伸手想碰我,却在指尖快要碰到我衣角时,猛地停住。
因为那一刻,我额间最后一瓣凤凰神印燃了起来。
火光没有温度,却照得他瞳孔骤缩。
“你是寨神?”
我没有回答。
老寨神替我开了口。
“她替寨民应愿两百年,只差最后一愿,就能卸下神印,做回凡人。”
“顾长生,她最后想做的凡人,是你的妻。”
顾长生的喉结艰难滚动。
他看着我,眼底先是震惊,随即一点点漫上慌乱。
“不是这样的。”
“梵梵,我不知道那晚是你。”
“我若知道,我绝不会说那些话。”
我终于看向他。
“所以,你不是后悔想让我死。”
“你只是后悔,被我听见了。”
顾长生整个人一僵。
神殿里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爆开的声音。
他急忙摇头。
“不是。”
“我那时只是昏了头。”
“寨主突然赐婚,冉冉又一直哭着说没有我就活不下去,我只是想有个两全的办法。”
我笑了笑。
“让寨神替你甩掉我,就是两全?”
他哑住。
我继续问他:
“我问过你。”
“若此愿成,她会死,你也愿意吗?”
“顾长生,那时候你有没有想过,我会疼?”
他的眼眶瞬间红了。
“我以为那只是吓我的。”
“我以为你那么爱我,不会真的离开。”
原来到了这一步,他仍旧觉得,错的是我真的离开。
我垂下眼,看着神台前那个木匣。
桃木簪,旧竹笛,半封婚书。
还有那根断开的红绳。
“这十年,你进山遇险,是我替你压下山煞。”
“你旧疾复发,是我替你挡回病气。”
“你箭无虚发,是我让山风为你停了一息。”
“你以为你是寨中第一猎手。”
“其实你只是我护着的人。”
顾长生脸色一点点灰下去。
他下意识看向自己的右腿。
大婚前那一下踉跄,神树下那三箭失手,还有方才跑来神殿时,腿骨深处泛起的旧痛,忽然都有了答案。
不是他累了。
是我的庇护撤了。
他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声音。
这时,神殿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桑冉冉提着嫁衣冲进来,身后跟着寨主和满脸惊慌的宾客。
她一眼看见跪在我面前的顾长生,脸色立刻变了。
“长生哥,你在干什么?”
“今日是我们大婚,你为了她跪在这里?”
她愤怒地看向我。
“桑梵,你都已经成全我们了,又在这里装什么可怜?”
“你是不是故意消失,就是想毁了我的婚礼?”
寨主本也满脸怒意。
可他看清我额间燃着的凤凰神印后,双腿一软,扑通跪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