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周四早上，体温飙到三十九度。

家里没有退烧药，冰箱空着。

我拨了顾晏诚的号码。

“我发高烧，你能帮我买点退烧药，顺便熬点粥送过来吗，我走不动。”

“婷婷，我走不开……你先量体温，超过三十九度五就去医院，我给你点个粥，药也一起下单，半小时到，晚上忙完我过去陪你。”

“好。”

挂了电话，泪水滑进鬓角。

我忽然想起了两年前，那时候我第一次痛经痛的在床上打滚，他在江北楼下守了一整夜。

那时候他住江南，凌晨两点，他骑着电瓶车冒着冷风过了大桥，跨越21.5公里，就为了给我送一个插电的热水袋和一杯红糖水。

他当时抱着我说：“只要你需要我，不管多远，我都会在你身边。”

现在，21.5公里变成了他无法跨越的距离。

外卖半小时后到了，皮蛋瘦肉粥变成糊状。

我坐在沙发上，一勺一勺地喝，随手点开朋友圈。

最上面，是林月洁七分钟前的更新。

厨房里，顾晏诚穿着粉色围裙，用汤勺试一锅鸡汤，热气腾腾，侧脸专注。

配文写有人觉得过江20公里太远，却有人愿意为了我的一句嘴馋，跑40公里来熬汤。

定位江城东区。

我放下手机，把那碗发腥的凉粥喝完，吞下退烧药。

没有哭，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终于解脱的轻松。

烧退了之后，腿上的伤口开始化脓。

我自己用双氧水和碘伏清理，换了纱布，吞了消炎药，靠在床头看窗外发呆。

晚上十一点，门铃响。

顾晏诚站在门外，手里拎着水果和退烧贴。

身上有鸡汤味，混着林月洁常用的那款香水味。

“烧退了吗，昨晚外卖送到没有？”

他看到茶几上的空袋子，松了口气。

“吃了就好，今天公司实在太忙了。”

我靠在沙发上，一言不发地看他表演。

他自顾自坐下，把退烧贴贴在我额头上。

我的视线落在他手背上几道刚结痂的划痕。

“月洁的猫怎么样了？”

他的手顿了一下，笑着说上药时猫挣扎，不小心挠了他。

“嗯。”

我撑起拐杖往卧室走。

他跟到门口，看到摊开的行李箱，眼睛亮了。

“婷婷，你终于想通了，月洁那边我确实跑多了，冷落了你，但你相信我，年底我在江南买套大房子，写你的名字，就我们俩住，好不好？”

他眼里泛出泪光。

我低头看着行李箱。

叠好的毛衣下面，压着因公护照、法国签证材料、离职证明，还有巴黎医学院的行程确认单。

他看不见。

“好，听你的。”

我轻轻把一件大衣盖在那些文件上。

他如释重负从背后环住我，沉默了一会儿。

“婷婷，我就知道你不会不要我。”

他下巴搁在我肩上，长叹一口气，“这段时间，是我的错。”

他在我额头上落下一吻，出了门。

防盗门咔哒一声关上，空荡荡的客厅里格外冷清。

我走回床边，继续往箱子里放东西。

护照、签证、确认单、执业*****。

一件一件，码得整整齐齐。

埋葬了我五年的全部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