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我低头看，是金丝接骨针。

孙太医让我从药库取的，接腕骨要用。

楚云寒走过来，从我手里抽走那根针。

“金丝？”

他冷笑，

“你拿这种东西，是想害她？”

“那是接骨针。”

“你每次都有一套说辞。”

他两手一折。

金丝接骨针断成两截，扔在雪地里。

那一声很轻。

轻的只有微弱的一声脆响。

孙太医追上来，捡起断针，手都在抖。

“侯爷，没针，便接不上腕骨了。”

楚云寒的手指收紧，似乎有一瞬迟疑。

苏婉在暖阁门口轻轻咳了一声。

他停住了，没回头。

“小伤而已。”

他揽着苏婉往暖阁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沅儿。”

他说，

“雪大，别跪太久。”

暖阁的门关上了。

我把那句话咽了回去。

血腥味从舌根漫上来。

我蹲下去，从雪里把两截断针捡起来，攥在掌心。

金丝很软，断口处带着雪水凉意。

我没哭。

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雪，拿着半盒续筋膏往孙太医的药庐走。

孙太医用残缺的器具替楚念处理了断腕。

没有金丝接骨针，腕骨接不回去。

冰玉匣里的断手也无法续合。

续筋膏只剩半盒，勉强封住了一些筋脉，但远远不够。

“夫人。”

孙太医把我叫到门外，声音压得很低，

“小公子暂时保住了命，但高热不退，若三日内能用退热玉露压住热毒，或许还能活。”

“退热玉露在哪里？”

“药库里还有一瓶。”

我点头，把退热玉露取回来，亲手喂楚念喝下去。

他烧得迷迷糊糊，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我守在床边，握着他左手。

他的右手已经包扎好了。

空荡荡的袖管搭在被子外面，看着干瘪。

我太累了，靠着床沿闭了一会儿眼。

梦里，我又回到五年前。

楚云寒出征前，蹲在我面前，掌心覆在我的小腹上。

“等我回来，他该会叫爹了吧？”

我笑他，

“万一你回来得太晚，他都不认得你了？”

他低头亲了亲我的手背，郑重地说。

“不会，你告诉他，**很爱他，也很爱他娘。”

醒来时，药庐的门开着一条缝。

风从缝里灌进来，烛火摇了两下。

儿子的嘴唇发黑了。

我扑过去摸他的额头，皮肤已经烫得吓人。

抓起退热玉露的瓶子，拔开塞子闻了一下。

不是药的味道。

是一种淡腥气。

“腐脉散。”

孙太医从门外冲进来，脸色煞白。

“有人在退热玉露里换了腐脉散。”

我转过头。

苏婉站在药庐门口，身后跟着她的贴身丫鬟。

她没有装柔弱。

她看着我，嘴角带着笑。

“沈沅。”

她说，

“你知道我要什么。”

“你换了药。”

“我要的是侯府主母之位。”

她走进来，手指在桌沿划过。

“他是嫡长子，只要活着，我永远不能名正言顺。”

“你疯了。”

“我疯？”

她弯下腰，凑近楚念的脸。

“你跪了三天嫁进来，又如何？”

“他如今只信我。”

儿子突然吐了一口血。

他抬起手**我的脸。

可被子上那截空袖子动了一下，又落回去。

他愣了愣，终于想起来，自己的右手已经没有了。

“娘……”

他左手抓住我的衣角，指节发白，声音越来越小。

“别求爹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