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葬星道主 大润千均
妖物不会招供------------------------------------------,天色已经暗了。,身上盖着一条破毯子。毯子有股药味,还有一点老药头的酒味。准确地说,百草堂里大多数东西都有老药头的酒味,连那口大铁锅都像随时能煮出一锅醉鸡。,第一眼看到的是被五花大绑的血面妖。,嘴里塞着一块抹布,脸上还挂着已经干掉的猪食。它醒着,眼睛赤红,喉咙里发出低低呜声。,手里拿着一根长竹竿,小心翼翼地戳它。,退三步。,再退三步。。“你干什么?”,回头见他醒了,顿时松口气。“我试试它死没死。你戳了多久?半个时辰。它动了吗?动了。”
“那你还试?”
钱多多理直气壮:“万一刚死呢?”
陆玄**发胀的脑袋坐起来。
老药头在廊下煎药,脸色黑得像锅底。见陆玄醒了,他冷笑一声。
“了不起啊。迷倒妖物,迷倒自己,还差点把病人一起送走。以后遇敌,你不如和对方商量一起睡,省药。”
陆玄扶着墙站起。
“结果是好的。”
老药头把蒲扇拍在药炉边。
“再多吸两口,你现在就是结果。”
姜雪衣坐在不远处的竹椅上,脸色仍白,但比白日好了些。她换了一件干净外衫,是陆玄从柜里找出来的旧袍改的。衣服不合身,袖口宽了些,却衬得她整个人更清瘦。
她看向陆玄。
“多谢。”
陆玄下意识道:“记账上。”
姜雪衣沉默。
钱多多悄悄竖起拇指。
敢这么跟寒月圣地的人说话,青石城只有陆玄。
当然,也可能只有他不知道寒月圣地意味着什么。
陆玄走到血面妖面前。
妖物眼中凶光暴涨,身子猛地一挣,捆妖绳勒进皮肉,发出刺耳摩擦声。
这绳子是老药头拿出来的。
陆玄原本以为百草堂只有麻绳、草绳和用来捆欠账病人的粗绳。直到老药头从床底拖出这捆泛着淡淡灵光的绳子,他才意识到,老头子床底可能比钱家库房还复杂。
“它听得懂人话吗?”陆玄问。
姜雪衣道:“低阶血面妖灵智不高,但能听懂简单命令。”
陆玄点头,蹲下去。
“谁派你来的?”
血面妖瞪着他。
陆玄又问:“城外还有多少妖?”
血面妖继续瞪。
陆玄想了想:“你若招供,我可以考虑把你嘴里的抹布换成干净的。”
血面妖喉咙里发出愤怒呜声。
钱多多在一旁小声提醒:“它可能不会说话。”
陆玄皱眉。
“不会说话还审什么?”
老药头没好气道:“你问之前不想?”
陆玄沉思片刻,从药柜旁取来一根鸡毛掸子。
姜雪衣眼神微动。
“你要做什么?”
陆玄神色严肃。
“试试它怕不怕*。”
一炷香后,后院传来血面妖愤怒、屈辱又无能为力的嘶吼。
钱多多看得目瞪口呆。
姜雪衣也沉默许久。
她出身寒月圣地,见过审讯邪修。寒冰锁魂、剑气剥脉、月镜照心,各种手段她都见过。可用鸡毛掸子挠妖兽脚心这种事,实在超出了圣地典籍范围。
最后,血面妖什么都没交代。
因为它确实不会说话。
陆玄有些遗憾。
“白忙了。”
老药头骂道:“你还指望它写供状?”
姜雪衣看着血面妖胸口一条暗红纹路。
“它身上的血阵比我之前见的更深。有人以血符操控它,能让它追踪我的寒月气息。”
陆玄问:“也就是说,它不是偶然进城。”
姜雪衣点头。
“青石城附近,至少还有一个布阵者。”
暮色沉入院中。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压在众人心头。
青石城太小。
小到林家跺跺脚,街坊都要看脸色;小到玄阳宗三年一次选拔,便能让全城少年心潮澎湃;小到随便一场妖祸,都可能让半座城的人死在夜里。
陆玄看向老药头。
老药头低头煎药,火光映着他的脸,皱纹深得像刀刻。他似乎没有听见姜雪衣的话,又似乎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陆玄忽然想起很多旧事。
小时候,他问自己父母是谁。
老药头说,是两个欠钱不还的混账。
他问自己从哪里来。
老药头说,从路边捡的,当时还不如一只猫重。
他问那为什么不捡猫。
老药头说,猫不会洗药篓。
这些年,陆玄一直把这些话当玩笑。可现在,随着姜雪衣和血面妖出现,某些被压在日常琐碎下的疑点,开始一件件浮上来。
比如老药头为什么知道寒月令。
比如百草堂为什么有捆妖绳。
比如他为什么总说,陆玄不是不能修,是不能这么修。
陆玄刚要开口,门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钱家小厮一路跑进来,扶着门框喘气。
“少爷,陆小哥,出大事了!”
钱多多脸色一变。
“我爹发现我偷拿库房钥匙了?”
小厮愣住。
“没有。”
钱多多松了口气。
“那算什么大事。”
小厮急道:“玄阳宗选拔提前了!就在明日午时!林家已经放出话,这次青石城名额,林少爷必占一个。赵执事今晚就到。”
玄阳宗选拔。
陆玄本来没什么反应。
他灵脉不通,测灵石都懒得理他。选拔这种事,于他而言就像城南张寡妇改嫁,热闹归热闹,和他没关系。
直到钱多多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报名凭证。
陆玄眼皮一跳。
“这是什么?”
钱多多露出一个讨好的笑。
“兄弟,我帮你报了名。”
院子里安静下来。
连血面妖都不挣扎了。
陆玄看着那张凭证。
“多少钱?”
“五两。”
“谁付的?”
“我。”
陆玄松了口气。
钱多多补充:“记你账上。”
陆玄转身就找扫帚。
钱多多拔腿就跑。
两人在后院绕了三圈,最后钱多多躲到姜雪衣身后,探出半个脑袋。
“陆玄,你听我说。我这是为你好。万一你被选上了呢?以后进了玄阳宗,成了大修士,我就是第一个投资你的人。”
陆玄冷笑。
“万一我没选上呢?”
钱多多认真道:“那你欠我五两。”
陆玄差点气笑。
姜雪衣忽然开口:“你该去。”
陆玄看向她。
姜雪衣的目光落在他胸口。
那里挂着一块旧骨牌。
那是老药头给他的护身物。从小到大,他一直贴身戴着。骨牌灰白,边角磨损,看起来像某种兽骨打磨而成。老药头说它能镇邪,但这些年陆玄只觉得它能硌人。
姜雪衣道:“血面妖接近你时,你身上有东西动了一下。”
陆玄下意识按住骨牌。
老药头终于抬头。
他的眼神很平静,却让陆玄心口微微一紧。
“去试试吧。”
陆玄盯着他。
“你不是一直不让我碰修炼的事?”
老药头把煎好的药倒进碗里。
“以前不让,是时候不到。”
“现在到了?”
“可能。”
“可能是什么意思?”
老药头把药碗递给姜雪衣,淡淡道:“意思就是老夫也不知道。”
陆玄看了他许久。
他很想追问。
可老药头重新低头拨火,摆明了不再开口。
夜色越来越深。
百草堂后院里,血面妖被捆在槐树下,姜雪衣坐在廊下压制寒毒,钱多多蹲在墙角心疼五两报名费,老药头像往常一样喝酒。
看起来乱七八糟。
却又像某种更大风暴来临前,短暂而古怪的平静。
陆玄站在院中,摸着胸口的旧骨牌。
骨牌很凉。
可就在他掌心覆上去的那一刻,骨牌深处似乎有一点极淡的热意。
一闪而过。
像黑暗里,有什么东西睁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