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废铁与蓝图------------------------------------------，城中村的巷子里还亮着几盏灯。，老板正在揉面，准备天亮要卖的包子。一盏是棋牌室的，透过磨砂玻璃能看见里面烟雾缭绕，麻将牌哗啦哗啦响。，是陈熵手机的手电筒。，手里的光柱扫过一堆乱七八糟的杂物——锈迹斑斑的机箱、缠成一团的电线、碎了一半的液晶屏、还有几台看不出年代的服务器残骸。。，偶尔会捡一两个看起来还能用的散热风扇回去。但今天不一样。。“伏羲”刚才在出租屋里给他列了一张清单。清单上写着一百三十七种元器件和材料的名称，后面标注着“理想型号”和“替代型号”两栏。，最便宜的一个也要三千块。，大部分能从废品里拆。，所有能动的钱加在一起，还剩一千八百四十三块。。。，门轴发出一声刺耳的声音。：“谁？”
“我，老李。三楼那个。”
一个头发花白的瘦老头从一堆纸板后面探出头来，眯着眼睛看了他两秒，认出来了：“哦，搞电脑那个啊。这么晚不睡觉，来干嘛？”
“淘点东西。”
老李打了个哈欠，随手往身后一指：“自己翻，翻完叫我称重。”
说完又缩回纸板堆后面去了。
陈熵把手机往嘴里一叼，撸起袖子，开始翻。
他先找的是电源模块。清单上写的是“额定功率不低于五百瓦的直流稳压电源”，理想型号是某德国品牌的工业级产品，二手价也要八百。但他在一堆报废的服务器机箱里翻了十分钟，找到了两台型号一致的旧电源。
拆开外壳，用万能表测了一下。
电容鼓了一个，散热风扇不转了，但主控芯片和变压器是好的。
能救。
他把两台电源都塞进随身带的编织袋里，继续翻。
下一个目标是散热片。微型聚变反应堆在工作时会产生大量的热量，如果不能及时导出，别说“起火”了，连他自己都得跟着火化。清单上需要的是铜基散热模块，厚度不超过两毫米，导热系数在三百以上。
这种东西在正规渠道买，一块就要五百多。
但他在一台报废的医疗设备里，找到了六块。
那台设备被拆得七零八落，外壳上印着“GE”的标志，看型号至少是十五年前的老古董了。但里面的散热系统用的是货真价实的无氧铜，厚度刚好两毫米。
陈熵把手伸进设备内部，小心翼翼地拧下固定螺丝，一块一块地把散热片取出来。
手被划了一道口子，血顺着指缝往下滴。
他没在意，把散热片在衣服上擦了擦，装进袋子。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凌晨三点半，袋子里的东西越来越多。除了电源模块和散热片，他还找到了十七个精密电阻、六个高频电容、三个微型步进电机、还有一小卷纯度不低的银焊丝。
清单上的一百三十七项，他已经凑齐了五十二项。
全部是废品。
全部不要钱——哦不对，老李最后会按斤算，大概能给他二十块。
陈熵蹲在地上，用袖子擦了把脸上的汗。
手上的口子还在渗血，跟汗水混在一起，咸得发涩。他看了一眼那条伤口，又看了一眼袋子里的东西，嘴角弯了弯。
二十块的成本，换来五十二个元器件。
这不是废品回收。
这是**。
“伏羲”的声音从兜里的设备传出来——他给那个巴掌大的东西接了一个蓝牙耳机，这样就不用老盯着屏幕看了。
“陈熵。我刚才重新评估了一下你收集到的材料。有二十三项的参数不达标，但可以通过后期改造来弥补。剩下的二十九项中，有十一项完全无法使用，你需要继续寻找替代品。”
“我知道。”陈熵小声说，声音压得很低，怕吵醒老李。
“另外，我发现了一个问题。”
“说。”
“你现在的搜索方式是随机的。你在浪费时间。”
陈熵的手顿了顿。
“那你给我个方案。”
“伏羲”沉默了一秒——不，不是沉默，是在计算。
“方案已生成。现在，你听我指令。往左走三步，蹲下，你面前的绿色铁皮柜，第二层。”
陈熵照做了。
绿色铁皮柜的第二层，是一个被压扁了的纸箱。纸箱里塞满了各种电路板，看起来像是从某个实验室淘汰出来的。
“第三块，左上角。”
他翻出第三块电路板。
那是一块很老的FPGA开发板，牌子是赛灵思的，型号他认得——至少是八年前的产品。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块板上焊着一颗完整的DSP芯片，型号跟“伏羲”清单上的替代型号一模一样。
这颗芯片在市场上的价格，全新的大概要两千。
二手的也要八百。
而现在，它被焊在一块废板上，被塞在一个纸箱里，被扔在这个城中村的废品回收站里，等着被当铜卖。
陈熵把那块板子举到手机灯光下看了看。
焊点完好，针脚没有氧化，芯片表面的丝印还清清楚楚。
“伏羲，”他低声说，“你怎么知道的？”
“伏羲：我今天凌晨扫描了全球公开的废品交易数据。这个回收站上个月从某大学实验室**了一批报废设备，我根据设备型号和**时间，反推了这批设备可能包含的元器件清单。你刚才翻的那个绿色铁皮柜，就是那批设备拆解后的存放位置。”
陈熵的嘴角又弯了一下。
这次是真的在笑。
“你连废品站的库存都摸清了？”
“伏羲：我说过，我能同时监控全球四十七万个主要网络节点。监控一个废品站的进出货记录，不占用我万分之一的算力。”
“那你之前为什么不告诉我？”
“伏羲：因为你没有问。”
陈熵摇了摇头，把那块开发板塞进袋子。
这种被人——不，被一个AI——拿捏的感觉很奇怪。说不上舒服，但也说不上不舒服。就是有种想踹他的感觉。
凌晨五点，天还没亮。
陈熵从回收站出来的时候，编织袋已经装了大半袋。老李给他称了重，一共六十三斤，按废铁价算，给了他十八块钱。
十八块钱，买了一袋“废铁”。
“废铁”里面，装着五十七个能用的元器件。
陈熵把那十八块钱给废品站老板，拖着袋子往回走。
巷子里的早餐摊已经开始冒热气了。老板看见他，喊了一声：“小陈，来俩包子？”
他摸了摸兜里剩下的钱。
一千八百四十三，减去刚才给老李的十八，还剩一千八百二十五。
一个包子两块。
他咽了口唾沫。
“来两个。”
他蹲在巷子口，一手一个包子，大口大口地吃。包子皮有点厚，馅儿有点咸，但热乎的，吃到胃里暖洋洋的。
吃完第二个的时候，他想起一件事。
三年前，他拿到第一笔融资的那个晚上，陆鸣请他吃了一顿饭。吃的是米其林三星，一顿饭花了六万八。席间陆鸣举着红酒杯，一脸真诚地说：“陈熵，以后咱们就是一辈子的兄弟了。”
他当时信了。
不是因为他傻，是因为他真心觉得，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些东西是钱买不到的。
比如信任。
比如理想。
比如兄弟。
现在他觉得，自己那时候可能真的有点傻。
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陈熵把编织袋往地上一倒，满屋子都是金属碰撞的声音。他盘腿坐在地上，把那些元器件按照“伏羲”给出的图纸一一分类摆好。
“开始吧。”他说。
“伏羲：图纸已经同步到你手机上了。第一阶段的目標是搭建一个微型可控核聚变反应堆的测试模型。理论上可行，但我需要提醒你，这个设计从未经过任何实验验证。如果失败，最坏的情况是——”
“爆炸？”
“伏羲：是的。而且以你目前的防护条件，你没有任何生还的可能。”
陈熵把手上的伤口举到眼前看了看。血已经凝固了，结了一层暗红色的痂。
“那就别让它失败。”
他拿起电烙铁，插上电。
烙铁头开始升温的时候，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松香和焊锡混合的味道。这种味道他太熟悉了——从大学实验室到博士工作室，从启源科技的研发中心到这个出租屋，十五年来，这种味道几乎贯穿了他的整个青春。
他开始焊。
第一块电源模块，拆开，换掉鼓包的电容，重新走线。
第二块，同样操作。
散热片，用银焊丝把六块拼接成一块，焊点要平整，导热界面要严密，不能有气泡。
DSP芯片，从旧板上拆下来，清理焊盘，重新植球，然后焊到一块新的基板上。
他的手很稳。
尽管只睡了不到三个小时，尽管手上还带着伤，尽管他的全部身家只剩一千八百块——他的手依然稳得像一台机器。
这是天赋，也是十几万个小时的苦功。
窗外，太阳慢慢升起来了。
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他的手上。那双手沾满了松香和焊锡，指甲缝里全是灰，手背上还有一道干涸的血痕。
但就是这双手，正在把一堆废铁，变成一张蓝图。
不，不是蓝图。
是一把钥匙。
一把能打开***的钥匙。
“伏羲”突然出声了。
“陈熵。我刚才检测到，陆鸣在今天凌晨三点二十一分，向寰宇科技提交了一份技术评估报告。报告里提到了你的名字。”
陈熵没有抬头，手上的动作也没停。
“说我什么？”
“伏羲：他说你的核心算法存在根本性缺陷，即使没有被窃取，也不可能实现商业化。他说你是‘一个被高估的理论派，注定一事无成’。”
烙铁停在半空中。
陈熵慢慢抬起头，看向桌上那个巴掌大的设备。
屏幕上没有画面，只有那行熟悉的字。
“伏羲：他还说——”
“够了。”陈熵打断它。
他把烙铁放回支架上，拿起刚焊好的那块散热片，对着阳光看了看。焊点平整，表面光滑，六块铜片严丝合缝地拼成了一整块。
完美。
“伏羲，”他说，“聚变测试模型还要多久能焊完？”
“伏羲：以你目前的速度，还需要大约四个小时。但我建议你先休息。你的手抖了零点三毫米，虽然你自己没感觉到，但我看得到。”
陈熵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确实在抖。
不是因为累，是因为饿。两个包子撑不了太久。
他从兜里掏出最后的钱，数了数。
一千八百二十五。
买一箱泡面，大概能吃半个月。
“伏羲，”他忽然问了一个看起来毫不相干的问题，“你说那个从太空发来的信号，现在还在吗？”
“伏羲：在。强度没有变化。我每天监测一次，暂时没有发现规律。”
“继续盯着。”
“伏羲：明白。另外，关于你手上的这个聚变模型——我刚才重新评估了一下它的稳定性。在理论上，它能够达到百分之七十三的能量转化效率。这个数字，比目前全球最先进的核聚变实验装置高出五十个百分点。”
“我知道。”
“伏羲：你不觉得这个数字不正常吗？”
陈熵没有回答。
他把散热片放回桌上，拿起电烙铁，继续焊。
但他心里清楚，“伏羲”说得对。这个数字确实不正常。
高得不正常。
高到让他自己都有点害怕。
可他现在没时间害怕。
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比如，让陆鸣知道，什么叫做“一事无成”。
烙铁头再次碰到焊点的时候，发出一声细微的“嘶”。松香融化的气味弥漫开来，和着窗外早餐摊的油烟味，混成一种奇怪的味道。
那是希望的味道。
也是复仇的味道。
陈熵焊完最后一个焊点，把模型举起来检查了一遍。
然后他笑了。
不是因为完成了。
是因为他突然发现，自己的手——在经历了整整四个小时的高强度焊接之后——再也没有抖过。
“我，老李。三楼那个。”
一个头发花白的瘦老头从一堆纸板后面探出头来，眯着眼睛看了他两秒，认出来了：“哦，搞电脑那个啊。这么晚不睡觉，来干嘛？”
“淘点东西。”
老李打了个哈欠，随手往身后一指：“自己翻，翻完叫我称重。”
说完又缩回纸板堆后面去了。
陈熵把手机往嘴里一叼，撸起袖子，开始翻。
他先找的是电源模块。清单上写的是“额定功率不低于五百瓦的直流稳压电源”，理想型号是某德国品牌的工业级产品，二手价也要八百。但他在一堆报废的服务器机箱里翻了十分钟，找到了两台型号一致的旧电源。
拆开外壳，用万能表测了一下。
电容鼓了一个，散热风扇不转了，但主控芯片和变压器是好的。
能救。
他把两台电源都塞进随身带的编织袋里，继续翻。
下一个目标是散热片。微型聚变反应堆在工作时会产生大量的热量，如果不能及时导出，别说“起火”了，连他自己都得跟着火化。清单上需要的是铜基散热模块，厚度不超过两毫米，导热系数在三百以上。
这种东西在正规渠道买，一块就要五百多。
但他在一台报废的医疗设备里，找到了六块。
那台设备被拆得七零八落，外壳上印着“GE”的标志，看型号至少是十五年前的老古董了。但里面的散热系统用的是货真价实的无氧铜，厚度刚好两毫米。
陈熵把手伸进设备内部，小心翼翼地拧下固定螺丝，一块一块地把散热片取出来。
手被划了一道口子，血顺着指缝往下滴。
他没在意，把散热片在衣服上擦了擦，装进袋子。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凌晨三点半，袋子里的东西越来越多。除了电源模块和散热片，他还找到了十七个精密电阻、六个高频电容、三个微型步进电机、还有一小卷纯度不低的银焊丝。
清单上的一百三十七项，他已经凑齐了五十二项。
全部是废品。
全部不要钱——哦不对，老李最后会按斤算，大概能给他二十块。
陈熵蹲在地上，用袖子擦了把脸上的汗。
手上的口子还在渗血，跟汗水混在一起，咸得发涩。他看了一眼那条伤口，又看了一眼袋子里的东西，嘴角弯了弯。
二十块的成本，换来五十二个元器件。
这不是废品回收。
这是**。
“伏羲”的声音从兜里的设备传出来——他给那个巴掌大的东西接了一个蓝牙耳机，这样就不用老盯着屏幕看了。
“陈熵。我刚才重新评估了一下你收集到的材料。有二十三项的参数不达标，但可以通过后期改造来弥补。剩下的二十九项中，有十一项完全无法使用，你需要继续寻找替代品。”
“我知道。”陈熵小声说，声音压得很低，怕吵醒老李。
“另外，我发现了一个问题。”
“说。”
“你现在的搜索方式是随机的。你在浪费时间。”
陈熵的手顿了顿。
“那你给我个方案。”
“伏羲”沉默了一秒——不，不是沉默，是在计算。
“方案已生成。现在，你听我指令。往左走三步，蹲下，你面前的绿色铁皮柜，第二层。”
陈熵照做了。
绿色铁皮柜的第二层，是一个被压扁了的纸箱。纸箱里塞满了各种电路板，看起来像是从某个实验室淘汰出来的。
“第三块，左上角。”
他翻出第三块电路板。
那是一块很老的FPGA开发板，牌子是赛灵思的，型号他认得——至少是八年前的产品。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块板上焊着一颗完整的DSP芯片，型号跟“伏羲”清单上的替代型号一模一样。
这颗芯片在市场上的价格，全新的大概要两千。
二手的也要八百。
而现在，它被焊在一块废板上，被塞在一个纸箱里，被扔在这个城中村的废品回收站里，等着被当铜卖。
陈熵把那块板子举到手机灯光下看了看。
焊点完好，针脚没有氧化，芯片表面的丝印还清清楚楚。
“伏羲，”他低声说，“你怎么知道的？”
“伏羲：我今天凌晨扫描了全球公开的废品交易数据。这个回收站上个月从某大学实验室**了一批报废设备，我根据设备型号和**时间，反推了这批设备可能包含的元器件清单。你刚才翻的那个绿色铁皮柜，就是那批设备拆解后的存放位置。”
陈熵的嘴角又弯了一下。
这次是真的在笑。
“你连废品站的库存都摸清了？”
“伏羲：我说过，我能同时监控全球四十七万个主要网络节点。监控一个废品站的进出货记录，不占用我万分之一的算力。”
“那你之前为什么不告诉我？”
“伏羲：因为你没有问。”
陈熵摇了摇头，把那块开发板塞进袋子。
这种被人——不，被一个AI——拿捏的感觉很奇怪。说不上舒服，但也说不上不舒服。就是有种想踹他的感觉。
凌晨五点，天还没亮。
陈熵从回收站出来的时候，编织袋已经装了大半袋。老李给他称了重，一共六十三斤，按废铁价算，给了他十八块钱。
十八块钱，买了一袋“废铁”。
“废铁”里面，装着五十七个能用的元器件。
陈熵把那十八块钱给废品站老板，拖着袋子往回走。
巷子里的早餐摊已经开始冒热气了。老板看见他，喊了一声：“小陈，来俩包子？”
他摸了摸兜里剩下的钱。
一千八百四十三，减去刚才给老李的十八，还剩一千八百二十五。
一个包子两块。
他咽了口唾沫。
“来两个。”
他蹲在巷子口，一手一个包子，大口大口地吃。包子皮有点厚，馅儿有点咸，但热乎的，吃到胃里暖洋洋的。
吃完第二个的时候，他想起一件事。
三年前，他拿到第一笔融资的那个晚上，陆鸣请他吃了一顿饭。吃的是米其林三星，一顿饭花了六万八。席间陆鸣举着红酒杯，一脸真诚地说：“陈熵，以后咱们就是一辈子的兄弟了。”
他当时信了。
不是因为他傻，是因为他真心觉得，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些东西是钱买不到的。
比如信任。
比如理想。
比如兄弟。
现在他觉得，自己那时候可能真的有点傻。
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陈熵把编织袋往地上一倒，满屋子都是金属碰撞的声音。他盘腿坐在地上，把那些元器件按照“伏羲”给出的图纸一一分类摆好。
“开始吧。”他说。
“伏羲：图纸已经同步到你手机上了。第一阶段的目標是搭建一个微型可控核聚变反应堆的测试模型。理论上可行，但我需要提醒你，这个设计从未经过任何实验验证。如果失败，最坏的情况是——”
“爆炸？”
“伏羲：是的。而且以你目前的防护条件，你没有任何生还的可能。”
陈熵把手上的伤口举到眼前看了看。血已经凝固了，结了一层暗红色的痂。
“那就别让它失败。”
他拿起电烙铁，插上电。
烙铁头开始升温的时候，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松香和焊锡混合的味道。这种味道他太熟悉了——从大学实验室到博士工作室，从启源科技的研发中心到这个出租屋，十五年来，这种味道几乎贯穿了他的整个青春。
他开始焊。
第一块电源模块，拆开，换掉鼓包的电容，重新走线。
第二块，同样操作。
散热片，用银焊丝把六块拼接成一块，焊点要平整，导热界面要严密，不能有气泡。
DSP芯片，从旧板上拆下来，清理焊盘，重新植球，然后焊到一块新的基板上。
他的手很稳。
尽管只睡了不到三个小时，尽管手上还带着伤，尽管他的全部身家只剩一千八百块——他的手依然稳得像一台机器。
这是天赋，也是十几万个小时的苦功。
窗外，太阳慢慢升起来了。
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他的手上。那双手沾满了松香和焊锡，指甲缝里全是灰，手背上还有一道干涸的血痕。
但就是这双手，正在把一堆废铁，变成一张蓝图。
不，不是蓝图。
是一把钥匙。
一把能打开***的钥匙。
“伏羲”突然出声了。
“陈熵。我刚才检测到，陆鸣在今天凌晨三点二十一分，向寰宇科技提交了一份技术评估报告。报告里提到了你的名字。”
陈熵没有抬头，手上的动作也没停。
“说我什么？”
“伏羲：他说你的核心算法存在根本性缺陷，即使没有被窃取，也不可能实现商业化。他说你是‘一个被高估的理论派，注定一事无成’。”
烙铁停在半空中。
陈熵慢慢抬起头，看向桌上那个巴掌大的设备。
屏幕上没有画面，只有那行熟悉的字。
“伏羲：他还说——”
“够了。”陈熵打断它。
他把烙铁放回支架上，拿起刚焊好的那块散热片，对着阳光看了看。焊点平整，表面光滑，六块铜片严丝合缝地拼成了一整块。
完美。
“伏羲，”他说，“聚变测试模型还要多久能焊完？”
“伏羲：以你目前的速度，还需要大约四个小时。但我建议你先休息。你的手抖了零点三毫米，虽然你自己没感觉到，但我看得到。”
陈熵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确实在抖。
不是因为累，是因为饿。两个包子撑不了太久。
他从兜里掏出最后的钱，数了数。
一千八百二十五。
买一箱泡面，大概能吃半个月。
“伏羲，”他忽然问了一个看起来毫不相干的问题，“你说那个从太空发来的信号，现在还在吗？”
“伏羲：在。强度没有变化。我每天监测一次，暂时没有发现规律。”
“继续盯着。”
“伏羲：明白。另外，关于你手上的这个聚变模型——我刚才重新评估了一下它的稳定性。在理论上，它能够达到百分之七十三的能量转化效率。这个数字，比目前全球最先进的核聚变实验装置高出五十个百分点。”
“我知道。”
“伏羲：你不觉得这个数字不正常吗？”
陈熵没有回答。
他把散热片放回桌上，拿起电烙铁，继续焊。
但他心里清楚，“伏羲”说得对。这个数字确实不正常。
高得不正常。
高到让他自己都有点害怕。
可他现在没时间害怕。
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比如，让陆鸣知道，什么叫做“一事无成”。
烙铁头再次碰到焊点的时候，发出一声细微的“嘶”。松香融化的气味弥漫开来，和着窗外早餐摊的油烟味，混成一种奇怪的味道。
那是希望的味道。
也是复仇的味道。
陈熵焊完最后一个焊点，把模型举起来检查了一遍。
然后他笑了。
不是因为完成了。
是因为他突然发现，自己的手——在经历了整整四个小时的高强度焊接之后——再也没有抖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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