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表白墙上的常客们------------------------------------------，藤原市高级私立学院的中庭迅速被人群填满。，落在中庭正中央那棵老榉树的枝叶上，在地面投下一片碎金般的光斑。树下的长椅早已被先到的人占满，后来的人便三三两两地散在草坪上、走廊边、喷水池旁，打开便当盒，开始一天中最松弛的一段时间。。学校的官方通知都贴在左侧——社团活动时间调整、**日程变更、卫生值周表。但学生们路过时目光停留最久的永远是右侧。那里没有标题，没有落款，只有一封封用彩色信封或素白信纸承载的、属于十六七岁的心事。有人叫它表白墙，有人叫它恋爱公告板，学生会生活部的官方名称是“自由留言板”，但没有人用第三个名字称呼它。，手里捏着一个炒面面包，嘴巴半张着，维持了这个姿势大约五秒钟。“三封。”他说。声音里掺杂着炒面面包的碎屑和一种接近于信仰崩塌的震撼。“索菲娅同学一个人就三封。准确地说，是本周新增三封。”旁边传来一个冷静的声音，“上周的两封已经被取下，上上周的四封在周一早晨由纪律部统一清理。根据布告栏管理规定，留言保留期限为七个工作日。所以索菲娅同学的累计情书数量需要按周统计，不能简单叠加。”。中村健一站在他旁边，左手端着一盒牛奶，右手拿着一本文库本，食指夹在书页中间作为临时书签。他的眼镜反射着正午的阳光，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的眼神。“你在统计这个？”高桥问。“数据收集是分析的前提。”中村用拿牛奶的那只手推了推眼镜，“目前布告栏上共有六封信。索菲娅三封，柊夜希两封，九条夜宁一封。三比二比一。有趣的比例。等一下。”高桥放下炒面面包，“九条也收到了？！最右边那封。浅蓝色信封。和九条的校服颜色一致。送信人显然经过了配色上的考量。不是——我是说，九条？那个每天上课睡觉的九条？睡觉不影响外貌评价。”中村吸了一口牛奶，“根据上周学生会发布的非正式问卷调查，九条夜宁在‘一年级男生颜值排名’中位列前三。评价***包括‘神秘感’‘慵懒系’‘不说话的时候很帅’——说话的时候就扣分了。”。这次不是因为震撼，而是因为他的大脑正在努力处理“九条夜宁和情书”这两个概念之间的巨大鸿沟。他认识九条——好吧，不算认识，他们是同班同学，坐在同一间教室里已经两周了。他只知道九条夜宁从入学第一天起就在睡觉，被老师点名能答对问题，然后继续睡，好像教室是他的卧室，课桌是他的枕头。，收到情书了？
高桥又把目光转向布告栏。那三封给索菲娅的信分别用了白色信封、淡紫色信封和一个带暗纹的米色信封，每一封都封得整整齐齐，上面用娟秀或端正的字迹写着“索菲娅·夏洛蒂·特瓦伊莱娜様”。相比之下，给柊夜希的两封就显得活泼许多——一封用了动漫角色的贴纸封口，另一封的背面画了一个小小的爱心。
“这些信，”高桥咽下最后一口炒面面包，用一种近乎虔诚的语气问，“会有人看吗？”
“百分之九十九会被无视。”中村翻了一页文库本，目光仍然停留在书页上，“剩下百分之一会在清理日被当事人以外的某人顺手打开——通常是学生会成员。但根据我去年的跟踪观察，索菲娅从未取过任何一封。柊夜希会取，但取了之后的表情和取快递没有区别。九条——”
“九条大概根本不知道有这面墙。”高桥替他补充。
“合理推论。”
一阵风从榉树的枝叶间穿过，带走了几片枯叶，也带走了布告栏上最边缘的一封信。那封浅蓝色的信——给九条夜宁的那封——被风掀起一个角，在布告栏上拍打了两下，然后彻底脱离了图钉的束缚，打着旋落在草坪上。
高桥正要弯腰去捡，一只手已经先他一步。
那只手的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肤色偏白，骨节分明。顺着手往上看——九条夜宁本人，打着呵欠，用另一只手**后颈，好像刚从一个不太舒服的午睡姿势中醒来。
“九条！你来得正好！”高桥指着布告栏，“你收到情书了！你！情书！”
夜宁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介于“我刚睡醒”和“你在说什么”之间，但很快就被一种懒洋洋的漠然取代。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捡起来的信封——浅蓝色，封口严实，上面写着“九条夜宁様”。
“哦。”他说。
“‘哦’？！”高桥差点跳起来，“你就这反应？！那可是情书！你知道有多少人一辈子都收不到一封情书吗？你知道这面墙上——”
“高桥，”中村头也不抬地打断他，“你的声音在整个中庭都能听到。如果你想让更多人围观九条读情书，建议继续提高音量。”
高桥迅速闭嘴。
夜宁没有拆开那封信。他把它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然后又翻回来。动作漫不经心，像是在确认一个快递包裹上的收件人姓名。然后他把信折了一下，塞进制服口袋。
“不打开吗？”高桥小声问。
“等会。”
“等会？你不好奇是谁写的吗？”
“好奇的话会自己来问。”夜宁说着又打了个呵欠，“塞在布告栏上，说明不想当面说。那我拆不拆都一样。”
高桥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中村在旁边翻了一页书，嘴角有一个几不可见的弧度。
就在这时候，中庭的另一端出现了一抹奶白色。那抹颜色在四月的阳光下几乎要发亮，和周围的深色制服形成鲜明的反差。索菲娅·夏洛蒂·特瓦伊莱娜正穿过中庭，手里拿着一个纸袋——大概是刚从食堂出来。她走路的步速不快不慢，目光直视前方，既不看左边也不看右边，好像整个中庭的人群对她来说只是风景里的**。
但**会看她。中庭里至少有一半的人在她经过时短暂地停止了咀嚼、交谈或翻书，目光追随着那个奶白色的身影移动了几秒。她显然习惯了。或者说，她从来就没有在意过。
她走到布告栏前，停下来。
高桥瞬间把嘴里的面包咽下去，下意识地挺直了背。中村合上了文库本。夜宁靠在不远处的榉树树干上，似乎随时可能再睡着。
索菲娅伸手取下了那三封信。
她的动作很干脆，没有一丝犹豫——从图钉上摘下来，三封信叠在一起，然后转身，目光扫过不远处的垃圾桶。她朝那个方向走了两步，突然停下了。
因为她看到了站在树下的夜宁。
“那封是你的。”夜宁指了指她手里的信，“风刚吹掉的。”
索菲娅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三封信，然后把最上面那封——白色信封、被风吹落的那封——翻了过来。信封上有一个小小的泥点，大概是从草坪上沾的。她没说话。
“要帮忙扔掉吗。”夜宁说。不是问句，是陈述。
索菲娅抬头看他。她的眼睛是浅色的，阳光从榉树叶间漏下来，落在她的睫毛上，让那个瞬间的眼神显得比平时柔和了一些——但也只是一瞬间。
“不用。”她把三封信叠好，走到垃圾桶旁边，扔了进去。动作干净利落，和扔掉一张过期的优惠券没有区别。
高桥在旁边发出了一个介于哀嚎和抽气之间的声音。
索菲娅转过身，准备离开。路**宁身边时，她停了一秒。
“Your tie is crooked.”她用英语说。声音很轻，轻到周围没人能听清她说了什么，轻到这句话像是一个只存在于两人之间的小秘密。
（你的领带歪了。）
然后她继续往前走，奶白色的长发在背后晃了一下，消失在走廊尽头。
夜宁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领带。确实歪了。大概歪了十五度。他伸手调整了一下，但没有完全调正。
“她刚才说了什么？”高桥凑过来，“英语？她对你说了英语？什么意思？”
“她说我领带歪了。”
“你听懂了吗？不对，那根本不需要英语吧，看一眼就知道了——等一下，你听得懂英语？”
“不懂。”夜宁把领带调整到大概是十七度歪的位置，然后放弃。“猜的。”
中村把文库本合上，推了推眼镜。“根据我的分析，索菲娅同学刚才那句英语的内容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用哪种语言对谁说。”
夜宁没有回应这句话。他只是靠在树干上，把眼睛闭上，好像准备继续他的午睡。阳光穿过榉树叶照在他脸上，高桥无法确定他嘴角那个若有若无的弧度是不是自己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