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北京冬天的风------------------------------------------，魏小明只出过两次省。，学校组织的班级活动，每人交一百二。他犹豫了三天，最后还是去了。海风咸腥，沙滩上全是碎贝壳，和游戏里那些被艺术化处理的海岛完全不同。他站在礁石上拍了一张照片，发给席梦茹。"这才是真的海。"他说。"好看。"她回，"比飞行岛上的真。"，是大四的冬天。，硕博连读。她发消息说："北冥，我可能要留在北京很久了。"，窗外下着徐州冬天最常见的冷雨。他攥着手机，拇指在屏幕上摩挲了很久。"我去看你。"他说。，他心跳得厉害。他甚至不知道这句话是怎么说出口的。四年了，他们在游戏里一起飞过几百个岛屿，在**上聊过几万条消息。他知道她生理期第一天会肚子疼，知道她写代码卡住的时候会咬笔帽，知道她最喜欢的游戏***是《星雾岛之夜》。。他们交换过照片，就一张，她站在清华二校门前面，裹着白色羽绒服，脸冻得红扑扑的，笑的时候眼睛弯成月牙。他把那张照片存了四个手机，每换一次手机，第一件事就是把照片导进去。"真的？"她回得很快。"嗯。下周。我买票了。"其实还没买。但他查过了，**二等座，徐州到北京，二等座三百八十九。他大三开始在一家教育机构做兼职，攒了一些钱。"那我请你吃饭。"她说，"北京烤鸭。""好。"，他查了查***余额。四千三。刨去路费和住宿，还能剩三千左右。他打算在北京待两天，住最便宜的青旅，吃最便宜的饭。剩下的钱，他想给她买个礼物。
他在网上搜了很久，最后买了一条围巾。藏蓝色的羊绒围巾，两百六，是他能承受的上限。颜色是他选的——她说过，她最喜欢蓝色，像飞行到夜里的天空。
出发那天，徐州下雪了。小雪，落地即化，但冷得刺骨。魏小明穿了他唯一一件羽绒服，深灰色的，大一那年母亲在夜市上给他买的，袖口有些起球。他把围巾放在背包最里面，外面裹了两层塑料袋。
**上，他靠在窗边，看北方的田野从眼前掠过。麦苗枯黄，杨树光秃秃的，偶尔能看见几间红砖农舍，屋顶积着薄雪。四年前他开始写那个故事的时候，觉得北京很远，远得像另一个世界。
现在他正朝那个世界去。
他在笔记本上写："阿北终于攒够了钱。他改装了木飞机的引擎，换上了一个二手但还能用的涡轮。飞之前，他在机场擦了三遍驾驶舱的玻璃。他想让阿芙第一眼看到的他，是干干净净的。"
到北京南站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魏小明随着人流涌出站口，北风迎面扑来，比他想象的要冷得多。他缩了缩脖子，把羽绒服拉链拉到顶。手机响了，席梦茹发来定位——清华西门，她在那里等他。
从南站坐地铁，四号线转十三号线，再倒一趟公交。北京的晚高峰人挤人，他的背包被夹在两个人中间，动弹不得。地铁报站的广播声音机械而冷漠，他听着听着，忽然紧张起来。
手心出汗了。
他在清华西门下车的时候，风更大。路旁的银杏树光秃秃的，枝桠伸向天空，像无数只手。路灯把地面照得昏黄，他看见校门口站着一个女孩。
白色羽绒服。和照片里一样。
她正低头看手机，偶尔抬头朝路口张望一下。头发比照片里长了些，披在肩上，灯光照上去，泛着柔和的栗色。
魏小明站在十米开外，忽然走不动了。
他看见她羽绒服下面露出半截淡蓝色毛衣的领子。他看见她呵出的白气在路灯下散开。他看见她的侧脸，鼻梁挺直，睫毛很长。
比他想象中好看。比他想象中好看太多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袖口起球的灰色羽绒服，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脚上这双运动鞋还是大二那年打折买的，鞋底已经磨偏了。
他站在那儿，站了将近两分钟。
然后她抬起头，看见了他。
"北冥？"她不确定地喊了一声。
他走过去。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喉咙里像塞了一团东西，发不出声音。
"你是魏小明？"她笑了，眼睛弯成月牙，"比照片里高。"
"你……"他开口，嗓子哑了一下，"你比照片里好看。"
说完他就后悔了。太土了。太直白了。太不像一个应该说这句话的人了。
但席梦茹笑得更开心了。她往前走了两步，很自然地站在他旁边："走吧，带你去吃烤鸭。冻坏了吧？北京今天零下八度。"
"还行。"他说，声音还是有点哑。
他们并肩往校门外走。他注意到她走路的姿势，步子不大，肩膀微微内收，和他印象中学霸的骄傲样子不一样，反而有点小女孩的拘谨。他走在她左手边，两个人的胳膊偶尔会碰到，但谁都没躲开。
烤鸭店在一条胡同里，门面不大，暖气烧得很足。她点了一整只**，还要了芥末鸭掌和一碗鸭架汤。他看了看菜单，一只**一百九十八，心里算了一下，大概是半个月的兼职收入。
"我请你。"他说。
"说好了我请。"她不容拒绝地按住菜单，"你大老远来，我是**。"
他没再争。席梦茹把鸭肉一片片卷进饼里，蘸了甜面酱，递给他。他接过来的时候，指尖碰了一下她的指尖。温热的。
他低头咬了一口，味道没尝出来。全副心思都在刚才那一下触碰上。
"好吃吗？"她问。
"嗯。"他点头，"好吃。"
她笑了，自己也卷了一个，咬了一口，腮帮子鼓鼓的。她吃东西的样子不太优雅，但很真实，让他紧绷的神经慢慢松了下来。
"你那个故事，"她忽然说，"我还在等第一百次。"
他愣了一下："我……后来写了很多，但总是写不好。阿北飞到城堡那儿，发现城堡太高了，他上不去。我怎么写都觉得不对。"
"那就让他上去。"她说。
"飞不上去啊。"
"那就换一种方式。"她把鸭架汤推到他面前，"比如，阿芙自己下来了。"
魏小明看着她。灯光在她眼睛里碎成两小片，晃晃悠悠的。
"她为什么要下来？"
"因为她等够了。"席梦茹低头喝汤，声音很轻，"等了太久了。她在上面看了九十九次黄昏，觉得看够了。她想下来看看，看阿北飞过的那些云是什么样的。"
魏小明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人攥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关于阿北和阿芙，关于九十九次日落，关于那个银白色飞行器模型——他到现在还留着，每次登录游戏都把它放在机库里最显眼的位置。
但他说出口的却是："梦茹，我……"
他的话被****打断了。她的手机在桌上震动，屏幕上显示着"爷爷"两个字。
席梦茹接起来，声音变得乖巧："爷爷，我在外面吃饭呢……嗯，跟同学……好的，知道啦，九点前回去……您早点休息。"
挂了电话，她冲他吐了吐舌头："我爷爷，管我管得严。家规是晚上九点必须回去。"
"你爷爷……"
"嗯，退休了，以前在省里工作。"她轻描淡写地说，"不说这个了。你明天几点的车？我送你。"
"下午三点。"
"那上午我带你去逛逛。"她眼睛亮起来，"清华校园可大了，够你走一上午。"
后来他真的走了整整一上午。她带着他逛了清华的图书馆、大礼堂、水木清华，还有那个二校门——她拍照的地方。冬天的校园空旷而肃穆，银杏叶早就落光了，但建筑们立在灰白的天空下，有一种沉静的气度。
魏小明走在她身边，听她讲每一栋楼的历史，讲她在这里度过的四年。他说得很少，只是点头、微笑、偶尔问一两个问题。他注意到路过的学生都穿着干干净净的羽绒服，背着名牌书包，讨论着托福和GRE。
他把自己的书包袋子往上提了提。书包是高中时买的，角落处磨破了，他用一块布贴了个补丁。
分别的时候，在北京南站的进站口。她站在安检线外面，冲他挥手。他走过安检门，回头看了一眼。
她还站在那儿。白色羽绒服，栗色头发，笑弯的眼睛。
他从背包最里面掏出那个藏蓝色围巾，折回去，递给她。
"给你买的。"
她接过去，展开，摸了摸："羊绒的？很贵吧。"
"不贵。"他撒谎，"路边买的。"
她没信。她当着他的面把围巾围上了，藏蓝色衬着她淡蓝色的毛衣，好看得让他不敢多看。
"谢谢。"她说。
"我走了。"他说。
"嗯。到了告诉我。"
他转身走进候车大厅。走了大概二十步，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是她的消息：
"阿北，阿芙等你来北京。"
他盯着屏幕，鼻子酸得厉害。北京的冬天真冷，风从候车厅的缝隙灌进来，刮得脸生疼。但他觉得胸口是热的，热得发烫。
他在**上坐定，给母亲发了一条消息："妈，我到北京看同学了。明天回去。"
母亲回："什么同学啊？"
他想了想，打下四个字，又**。重新答："一个朋友。"
列车启动了，窗外的北京渐次后退。他闭上眼，脑海里全是她围着藏蓝色围巾的样子。
那天晚上，他在笔记本上写了一句话：
"阿北终于明白了。阿芙的城堡从来不在天上。她住在人间。他只是不敢走过去。"
他合上本子，望向窗外漆黑的田野。
然后他做了个决定。
他在网上搜了很久，最后买了一条围巾。藏蓝色的羊绒围巾，两百六，是他能承受的上限。颜色是他选的——她说过，她最喜欢蓝色，像飞行到夜里的天空。
出发那天，徐州下雪了。小雪，落地即化，但冷得刺骨。魏小明穿了他唯一一件羽绒服，深灰色的，大一那年母亲在夜市上给他买的，袖口有些起球。他把围巾放在背包最里面，外面裹了两层塑料袋。
**上，他靠在窗边，看北方的田野从眼前掠过。麦苗枯黄，杨树光秃秃的，偶尔能看见几间红砖农舍，屋顶积着薄雪。四年前他开始写那个故事的时候，觉得北京很远，远得像另一个世界。
现在他正朝那个世界去。
他在笔记本上写："阿北终于攒够了钱。他改装了木飞机的引擎，换上了一个二手但还能用的涡轮。飞之前，他在机场擦了三遍驾驶舱的玻璃。他想让阿芙第一眼看到的他，是干干净净的。"
到北京南站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魏小明随着人流涌出站口，北风迎面扑来，比他想象的要冷得多。他缩了缩脖子，把羽绒服拉链拉到顶。手机响了，席梦茹发来定位——清华西门，她在那里等他。
从南站坐地铁，四号线转十三号线，再倒一趟公交。北京的晚高峰人挤人，他的背包被夹在两个人中间，动弹不得。地铁报站的广播声音机械而冷漠，他听着听着，忽然紧张起来。
手心出汗了。
他在清华西门下车的时候，风更大。路旁的银杏树光秃秃的，枝桠伸向天空，像无数只手。路灯把地面照得昏黄，他看见校门口站着一个女孩。
白色羽绒服。和照片里一样。
她正低头看手机，偶尔抬头朝路口张望一下。头发比照片里长了些，披在肩上，灯光照上去，泛着柔和的栗色。
魏小明站在十米开外，忽然走不动了。
他看见她羽绒服下面露出半截淡蓝色毛衣的领子。他看见她呵出的白气在路灯下散开。他看见她的侧脸，鼻梁挺直，睫毛很长。
比他想象中好看。比他想象中好看太多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袖口起球的灰色羽绒服，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脚上这双运动鞋还是大二那年打折买的，鞋底已经磨偏了。
他站在那儿，站了将近两分钟。
然后她抬起头，看见了他。
"北冥？"她不确定地喊了一声。
他走过去。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喉咙里像塞了一团东西，发不出声音。
"你是魏小明？"她笑了，眼睛弯成月牙，"比照片里高。"
"你……"他开口，嗓子哑了一下，"你比照片里好看。"
说完他就后悔了。太土了。太直白了。太不像一个应该说这句话的人了。
但席梦茹笑得更开心了。她往前走了两步，很自然地站在他旁边："走吧，带你去吃烤鸭。冻坏了吧？北京今天零下八度。"
"还行。"他说，声音还是有点哑。
他们并肩往校门外走。他注意到她走路的姿势，步子不大，肩膀微微内收，和他印象中学霸的骄傲样子不一样，反而有点小女孩的拘谨。他走在她左手边，两个人的胳膊偶尔会碰到，但谁都没躲开。
烤鸭店在一条胡同里，门面不大，暖气烧得很足。她点了一整只**，还要了芥末鸭掌和一碗鸭架汤。他看了看菜单，一只**一百九十八，心里算了一下，大概是半个月的兼职收入。
"我请你。"他说。
"说好了我请。"她不容拒绝地按住菜单，"你大老远来，我是**。"
他没再争。席梦茹把鸭肉一片片卷进饼里，蘸了甜面酱，递给他。他接过来的时候，指尖碰了一下她的指尖。温热的。
他低头咬了一口，味道没尝出来。全副心思都在刚才那一下触碰上。
"好吃吗？"她问。
"嗯。"他点头，"好吃。"
她笑了，自己也卷了一个，咬了一口，腮帮子鼓鼓的。她吃东西的样子不太优雅，但很真实，让他紧绷的神经慢慢松了下来。
"你那个故事，"她忽然说，"我还在等第一百次。"
他愣了一下："我……后来写了很多，但总是写不好。阿北飞到城堡那儿，发现城堡太高了，他上不去。我怎么写都觉得不对。"
"那就让他上去。"她说。
"飞不上去啊。"
"那就换一种方式。"她把鸭架汤推到他面前，"比如，阿芙自己下来了。"
魏小明看着她。灯光在她眼睛里碎成两小片，晃晃悠悠的。
"她为什么要下来？"
"因为她等够了。"席梦茹低头喝汤，声音很轻，"等了太久了。她在上面看了九十九次黄昏，觉得看够了。她想下来看看，看阿北飞过的那些云是什么样的。"
魏小明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人攥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关于阿北和阿芙，关于九十九次日落，关于那个银白色飞行器模型——他到现在还留着，每次登录游戏都把它放在机库里最显眼的位置。
但他说出口的却是："梦茹，我……"
他的话被****打断了。她的手机在桌上震动，屏幕上显示着"爷爷"两个字。
席梦茹接起来，声音变得乖巧："爷爷，我在外面吃饭呢……嗯，跟同学……好的，知道啦，九点前回去……您早点休息。"
挂了电话，她冲他吐了吐舌头："我爷爷，管我管得严。家规是晚上九点必须回去。"
"你爷爷……"
"嗯，退休了，以前在省里工作。"她轻描淡写地说，"不说这个了。你明天几点的车？我送你。"
"下午三点。"
"那上午我带你去逛逛。"她眼睛亮起来，"清华校园可大了，够你走一上午。"
后来他真的走了整整一上午。她带着他逛了清华的图书馆、大礼堂、水木清华，还有那个二校门——她拍照的地方。冬天的校园空旷而肃穆，银杏叶早就落光了，但建筑们立在灰白的天空下，有一种沉静的气度。
魏小明走在她身边，听她讲每一栋楼的历史，讲她在这里度过的四年。他说得很少，只是点头、微笑、偶尔问一两个问题。他注意到路过的学生都穿着干干净净的羽绒服，背着名牌书包，讨论着托福和GRE。
他把自己的书包袋子往上提了提。书包是高中时买的，角落处磨破了，他用一块布贴了个补丁。
分别的时候，在北京南站的进站口。她站在安检线外面，冲他挥手。他走过安检门，回头看了一眼。
她还站在那儿。白色羽绒服，栗色头发，笑弯的眼睛。
他从背包最里面掏出那个藏蓝色围巾，折回去，递给她。
"给你买的。"
她接过去，展开，摸了摸："羊绒的？很贵吧。"
"不贵。"他撒谎，"路边买的。"
她没信。她当着他的面把围巾围上了，藏蓝色衬着她淡蓝色的毛衣，好看得让他不敢多看。
"谢谢。"她说。
"我走了。"他说。
"嗯。到了告诉我。"
他转身走进候车大厅。走了大概二十步，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是她的消息：
"阿北，阿芙等你来北京。"
他盯着屏幕，鼻子酸得厉害。北京的冬天真冷，风从候车厅的缝隙灌进来，刮得脸生疼。但他觉得胸口是热的，热得发烫。
他在**上坐定，给母亲发了一条消息："妈，我到北京看同学了。明天回去。"
母亲回："什么同学啊？"
他想了想，打下四个字，又**。重新答："一个朋友。"
列车启动了，窗外的北京渐次后退。他闭上眼，脑海里全是她围着藏蓝色围巾的样子。
那天晚上，他在笔记本上写了一句话：
"阿北终于明白了。阿芙的城堡从来不在天上。她住在人间。他只是不敢走过去。"
他合上本子，望向窗外漆黑的田野。
然后他做了个决定。
相关书籍
友情链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