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耳光·你欠我的------------------------------------------（一）黑暗中的对峙。，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银白色的窄条。白玉荷赤着脚站在玄关，脚趾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寒意从脚底一路窜上小腿。。，背对着她，手肘撑在膝盖上，脊背弯成一个紧绷的弧度。茶几上放着一样东西——银色的，月光落在上面，反出一小片刺眼的光。。。，赵石洁就在沙发上坐了多久。谁都没说话，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秒针一格一格往前走。“嗒。嗒。嗒。”，赵石洁开口了。“你去哪儿了？”，平得像水面结了冰。白玉荷没有回答。，转过身。月光照亮他一半的脸——眼镜片反着光，看不清表情，但下颌的肌肉绷得紧紧的，一条青筋从太阳穴延伸到脖子。“我问你话。”他说，“你去哪儿了？你不需要知道。”
赵石洁笑了。
那个笑声很短，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他拿起茶几上的打火机，一步一步朝她走过来。每走一步，拖鞋拍在地板上的声音就重一分。
“白玉荷。”他喊了她的全名，“你是我老婆。”
“你也是我老公。”她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赵石洁，杨紫薇是谁？云雨是谁？趣妹是谁？阳月是谁？你告诉我。”
赵石洁停住了。
两人隔了不到两步。月光照在白玉荷脸上，她嘴唇上被吻肿的那一处此刻格外明显。
赵石洁盯着她的嘴唇，目光像刀。
“你嘴怎么了？”
“你领子上的口红印，又是怎么回事？”白玉荷反手一指，“你衬衫领口，里面。不是我的色号。”
赵石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衬衫领口——杨紫薇的口红印，正红色，刺目地印在白色布料上。
他伸手扯了扯领口，把那个印子遮住，但这个动作本身就等于承认了。
“我在应酬。”
“和谁应酬？哪个包厢？我现在打电话去问。”
赵石洁的瞳孔缩了一下。
白玉荷往前走了一步，赤着的脚踩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她比他矮一个头，但她往前走这一步的时候，赵石洁后退了半步。
“赵石洁，”她说，“你在滨江丽景1808开的长期套房，前台登记的名字是‘赵总夫妇’。那个‘赵**’，是谁？”
赵石洁的嘴唇翕动了一下，没有说出话来。
“你跟云雨、趣妹、阳月——她们什么时候认识的？你一共花了多少钱？从公司账上走的还是从私账？”
白玉荷又往前走了一步。
赵石洁这次没有后退。他攥紧了手里的打火机，金属壳在指间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你跟陈逸阳什么时候开始的？”他问。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我问你跟他什么时候开始的！”
赵石洁的声音突然拔高，在空旷的客厅里炸开。白玉荷的耳膜震了一下，但她没有后退。
“你跟他什么时候开始的？”赵石洁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低，但更冷，“昨天晚上？今天白天？还是——”他盯着她的嘴唇，“刚才？”
白玉荷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烧开的水要从壶嘴里溢出来。她见过赵石洁很多种表情——在董事会上运筹帷幄的笑、在父亲面前殷勤讨好的脸、在床上闭着眼皱着眉的样子——但她没见过他现在的表情。
像一座正在开裂的堤坝。
“赵石洁，”她说，声音忽然平静了，“我不欠你的。”
赵石洁的表情凝住了。
“当年你进白氏，我爸给了你百分之二十的干股。”白玉荷一字一字地说，“你说你爱我，你娶我。结婚四年，你给过我什么？”
“我——”
“你在外面养了至少四个女人。你跟杨紫薇用‘赵**’这个称呼。你做了这么多事，你问过我吗？”
白玉荷的声音在抖，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我跟陈逸阳怎么了，那是我的事。你先把自己洗干净。”
赵石洁的下颌肌肉抽搐了一下。
他往前迈了一步，白玉荷下意识后退，后背撞上了玄关的墙壁。
“你再说一遍？”他把她堵在墙和自己之间，一只手撑在她头侧的墙面上，另一只手还攥着那个打火机。
“我说——你先把自己洗干净。”
“啪！”
耳光落下来的时候，白玉荷的脸被扇向一侧。
她的左脸瞬间麻了，耳朵里嗡鸣，眼前闪过一片白光。那一瞬间她什么都听不见，只有左脸颊**辣地烧起来。
她慢慢转回头，看着赵石洁。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眼镜歪了，手还保持着挥出去的姿势。
“白玉荷，”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记住了——你是我老婆。你姓赵不姓白。”
白玉荷的右脸颊没有动。
她只是盯着他，慢慢地、一个字一个字地说：“赵石洁，你打我。”
“你该打。”
“你再打一下试试？”
赵石洁的手抬起来。
白玉荷没有躲。她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左手伸进风衣口袋，拇指在手机屏幕上按了一下——录音，开始。
“你敢动手，”她说，“我就报警。”
赵石洁的手僵在了半空。
“报警？”他笑了，笑容里全是戾气，“报啊。你跟陈逸阳**的事，你要不要一起报？”
“那你跟杨紫薇**的事，要不要一起报？”白玉荷抬起左手，把手机屏幕亮给他看——正在录音，“你刚才说的话，我都录了。你打我这一巴掌，我也可以拿去做伤情鉴定。”
赵石洁的脸色变了。
“你——”
“赵石洁。”白玉荷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刀片划过皮肤，“从今天起，你碰我一下，我就报警一次。你试试看。”
两人对峙着。
月光照在两个人的身上，影子交叠又分开。
最后是赵石洁先退了一步。
他松开撑在墙上的手，往后退了两步，把手里的打火机重重扔在茶几上。
“滚。”他说，“滚出这个家。”
白玉荷转身，拉开大门。
秋夜的冷风灌进来，扑在她滚烫的左脸颊上。她走出了家门，赤着脚踩在别墅门外的石板路上。
门在她身后关上了。
“砰。”
（二）凌晨的电话
白玉荷坐在小区花园的石凳上。
赤脚，吊带裙外面就套了件风衣，左脸颊还发着烫。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录音文件保存成功，2分37秒。
她把文件备份到了云端，又发了一份给****。然后她拨通了一个电话。
响了半声就被接了。
“喂？”陈逸阳的声音带着警觉，像是根本没睡，“你怎么了？”
“他打我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你在哪？”
“我家小区花园。”
“别动。我二十分钟到。”
“你不用——”
“我说了别动。”
电话挂了。
白玉荷握着手机，抬头看天。秋夜的天上只有零星几颗星，被城市的灯光盖住了大半。她的左脸还在一跳一跳地疼，但她没有哭。
她发现自己哭不出来。
二十岁那年她打掉赵石洁的孩子，一个人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她哭了一整夜。那时候她以为那是她这辈子最疼的一天。
现在她知道了，不是。
最疼的，是你发现你根本不值得为那个人哭。
陈逸阳的车到得比二十分钟快。白玉荷听到轮胎碾过落叶的声音时，抬头——黑色保时捷停在小花园外面，陈逸阳从车里冲出来，穿着拖鞋。
他跑过来，蹲在她面前。
“他打你哪儿了？”
白玉荷偏了一下头，把左脸露出来。
月光下，脸颊上五个指印清晰可见。她的颧骨那块已经肿起来了，皮肤泛着青紫色。
陈逸阳伸出手，指尖悬在她脸颊旁边，没有碰上去。
“别碰。”她说，“疼。”
“我带你去医院。”
“不去。”
“白玉荷。”
“我说了不去。”她抬起头看他，“你去了又能怎样？验伤？报警？然后呢？然后事情闹大，我爸住院，白氏股价**。赵石洁就等着我闹。”
陈逸阳的手放下来了。
他站起来，脱了自己身上的外套——出门太急，连外套都没穿，就一件T恤——披在她肩上。
“那你打算怎么办？”
“回家。”她说，“我有录音，有证据。我不会让他再碰我。”
“你还要回去？”
“那是我的房子。”白玉荷说，“房产证上写的是我的名字。要滚也是他滚。”
陈逸阳看了她很久。
“好。”他说，“我送你。”
“不用——”
“我说了送你就送你。”
白玉荷没有再争。她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软，陈逸阳伸手扶了她一把。他的手指碰到她的手臂，她没躲，他也没放。
两个人走到小区门口，黑色保时捷停在路灯下。
白玉荷突然停下来。
“陈逸阳。”
“嗯？”
“你跟我在一起，”她转过头看他，“不怕吗？”
“怕什么？”
“怕我老公，怕你老婆，怕那些监控你的人。”白玉荷的声音很轻，“你不怕这些东西毁了你？”
陈逸阳拉开车门，看着她。
“我爸去世前跟我说，乌阳的生意一半靠能力，一半靠人情。”他说，“我用了八年时间搞明白了——前半句是真的，后半句是**。”
他弯下腰，凑近了一点。
“所以我谁都不欠，谁的面子我都不给。你也不用怕。”
白玉荷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他的侧脸上，他的眼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上车。”他说。
（三）章怡红的行动
同一时间，城西某私人鉴定中心。
章怡红坐在会客室里，翘着腿，手里转着一支笔。对面坐着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女人——吴敏，这家中心的负责人，也是章怡红的大学同学。
“加急。”章怡红把一个密封袋推到桌上，“三天内要结果。”
吴敏打开密封袋，里面是一根黑色长发，连毛囊一起拔下来的。
“谁的？”
“你不用知道。”章怡红笑了一下，“你只管出报告。”
吴敏看了她一眼：“行。三天，明天一早开始做。不过章总，我得提醒你——这种样本，如果只有一根头发，DNA提取的成功率不是百分之百。”
“你做。”章怡红站起来，“做不出来就再做。钱不是问题。”
她转身往外走，高跟鞋在走廊里敲出清脆的节奏。
走到门口，她回头。
“吴敏，这件事，只有你我知道。”
“明白。”
章怡红出了鉴定中心，坐进自己的车里。她没有马上发动，而是靠在座椅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陈逸阳。
结婚八年，她知道他在外面有女人，他也知道她在外面有男人。两个人维持着一种心照不宣的平衡，谁也不捅破。
但现在这个平衡被打破了。
那个人是白玉荷，白氏珠宝的独生女。如果陈逸阳和白玉荷搞在一起，白氏珠宝和逸阳集团一旦联姻，她在里面就成了多余的。
她不能被踢出局。
手机响了。章怡红看了一眼——赵石洁。
“喂？”
“章总。”赵石洁的声音里带着残余的戾气，“见面吧。我有东西给你看。”
“什么东西？”
“陈逸阳送给我老婆的打火机。上面有逸阳集团的logo。”
章怡红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明天下午，老地方。”
“可以。”
挂了电话，章怡红看着窗外的夜色，嘴角勾了一下。
赵石洁，你以为你是在跟我合作？
你不过是我手里的一颗棋子。
她发动车子，驶出停车场。后视镜里，鉴定中心的灯光在夜色中渐行渐远。
三天。
三天之后，她手里就多了一张牌。
（四）春季的深夜
凌晨三点，春季还没有睡。
她坐在出租屋的书桌前，电脑屏幕上开着三个窗口——一个是江畔壹号会所的监控片段，一个是君悦酒店的入住记录截图，还有一个是某社交软件的好友列表。
好友列表里有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头像是一只灰色的猫，ID叫“Y”。
春季盯着那个头像，手里的笔转了一圈又一圈。
"她去了君悦。陈逸阳也去了。"她发了这条消息之后，“Y”只回了四个字："继续盯着。"
继续盯着。
盯着什么？盯到什么时候？盯出什么结果？
春季关了电脑，走到窗边。她的出租屋在六楼，窗外可以看到逸阳集团总部大楼的尖顶，在夜色中亮着几盏灯。
跟了陈逸阳三年。
从二十三岁到二十六岁，她把最好的几年都耗在了一个永远看不到她的男人身上。每天提前半小时到公司，给他泡好咖啡；每次应酬都替他把挡不过的酒挡了；每次他加班她都陪着，直到最后一个走。
她觉得只要等得够久，他总会看到自己。
可他从君悦酒店出来的时候，副驾驶上坐的是白玉荷。他的外套披在白玉荷身上，她的嘴唇上还有他留下的印子。
春季的指甲陷进窗台的漆皮里。
你的咖啡，是我泡的。你的行程，是我排的。你加班到凌晨，是我陪的。
你凭什么看不到我？
她回到桌前，重新开了电脑。
把江畔壹号会所的监控片段又看了一遍，然后把文件复制到了一个U盘里。U盘放在桌上，旁边是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里是逸阳集团的内部报表——春季偷偷备份的。
她不知道这些东西最后会用来干什么。但她知道，有一天它们会用上。
手机亮了。
“Y”又发来一条消息："赵石洁今晚打了白玉荷。后续发展，继续报告。"
春季盯着这条消息，忽然觉得后脊发凉。
这个“Y”，对所有人的动向了如指掌。
她是谁？
（五）天亮之前
陈逸阳送白玉荷到家门口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一线灰白。
车停在别墅区外面，他踩下刹车，没有熄火。
“回去之后，他要是再碰你——”
“我有录音。”白玉荷打断他，“他不敢。”
“他这种人什么都敢。”
“那你告诉我怎么办？”白玉荷转头看他，“搬出去？搬去你那里？然后呢？证据确凿，他反过来告我婚内**。白氏珠宝的股权有一半在他手里，我拿什么跟我爸交代？”
陈逸阳握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股权的事，我来想办法。”
“你有什么办法？”
“我有律师。”他说，“辛严不只是离婚律师，她还是商业律师。白氏珠宝的股权结构有漏洞——赵石洁的百分之二十是干股，不是实际出资。如果证明他在婚姻中有重大过错，干股可以被收回。”
白玉荷的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
“真的。”陈逸阳看着她，“所以你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保存证据。他**的、家暴的、挪用**的——越多越好。”
白玉荷沉默了很久。
“好。”她推开车门，“我回去了。”
“白玉荷。”
她停下来，回头看他。
“手机别关机。”他说，“我等你消息。”
白玉荷点了点头，走进别墅区的大门。
她的背影被路灯拉得很长，赤着的脚踩在初秋的冷地上，一步一步走远了。
陈逸阳坐在车里，看着她消失在大门的转角。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辛严的电话。
“喂？”辛严的声音带着没睡醒的沙哑，“你最好有要紧事。”
“帮我查白氏珠宝的股权结构。”陈逸阳说，“尤其是赵石洁那百分之二十的干股。我要知道——如果赵石洁被认定为婚姻重大过错方，那部分股权能不能收回。”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陈逸阳，你认真的？”
“我什么时候不认真过？”
“你确定要为了一个女人，动白氏珠宝的蛋糕？”辛严的声音清醒了，“白月石还在世，他女儿还没有完全掌权。你这是在跟整个白家为敌。”
陈逸阳看着白玉荷消失的方向。
“她不是‘一个女人’。”他说，“她是我要护的人。”
挂了电话，陈逸阳发动车子，驶出别墅区。
他没有注意到——在他身后，一辆白色轿车一直停在五十米外的树荫下。车里的人举着相机，拍下了白玉荷走进别墅区大门的背影，也拍下了陈逸阳停在门口迟迟不走的画面。
相机屏幕亮了一下，照片被发到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上。
附言："陈逸阳深夜送白玉荷回家。停留二十三分零七秒。"
对方回复："收到。"
白色轿车发动引擎，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黎明前的夜色中。
赵石洁笑了。
那个笑声很短，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他拿起茶几上的打火机，一步一步朝她走过来。每走一步，拖鞋拍在地板上的声音就重一分。
“白玉荷。”他喊了她的全名，“你是我老婆。”
“你也是我老公。”她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赵石洁，杨紫薇是谁？云雨是谁？趣妹是谁？阳月是谁？你告诉我。”
赵石洁停住了。
两人隔了不到两步。月光照在白玉荷脸上，她嘴唇上被吻肿的那一处此刻格外明显。
赵石洁盯着她的嘴唇，目光像刀。
“你嘴怎么了？”
“你领子上的口红印，又是怎么回事？”白玉荷反手一指，“你衬衫领口，里面。不是我的色号。”
赵石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衬衫领口——杨紫薇的口红印，正红色，刺目地印在白色布料上。
他伸手扯了扯领口，把那个印子遮住，但这个动作本身就等于承认了。
“我在应酬。”
“和谁应酬？哪个包厢？我现在打电话去问。”
赵石洁的瞳孔缩了一下。
白玉荷往前走了一步，赤着的脚踩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她比他矮一个头，但她往前走这一步的时候，赵石洁后退了半步。
“赵石洁，”她说，“你在滨江丽景1808开的长期套房，前台登记的名字是‘赵总夫妇’。那个‘赵**’，是谁？”
赵石洁的嘴唇翕动了一下，没有说出话来。
“你跟云雨、趣妹、阳月——她们什么时候认识的？你一共花了多少钱？从公司账上走的还是从私账？”
白玉荷又往前走了一步。
赵石洁这次没有后退。他攥紧了手里的打火机，金属壳在指间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你跟陈逸阳什么时候开始的？”他问。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我问你跟他什么时候开始的！”
赵石洁的声音突然拔高，在空旷的客厅里炸开。白玉荷的耳膜震了一下，但她没有后退。
“你跟他什么时候开始的？”赵石洁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低，但更冷，“昨天晚上？今天白天？还是——”他盯着她的嘴唇，“刚才？”
白玉荷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烧开的水要从壶嘴里溢出来。她见过赵石洁很多种表情——在董事会上运筹帷幄的笑、在父亲面前殷勤讨好的脸、在床上闭着眼皱着眉的样子——但她没见过他现在的表情。
像一座正在开裂的堤坝。
“赵石洁，”她说，声音忽然平静了，“我不欠你的。”
赵石洁的表情凝住了。
“当年你进白氏，我爸给了你百分之二十的干股。”白玉荷一字一字地说，“你说你爱我，你娶我。结婚四年，你给过我什么？”
“我——”
“你在外面养了至少四个女人。你跟杨紫薇用‘赵**’这个称呼。你做了这么多事，你问过我吗？”
白玉荷的声音在抖，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我跟陈逸阳怎么了，那是我的事。你先把自己洗干净。”
赵石洁的下颌肌肉抽搐了一下。
他往前迈了一步，白玉荷下意识后退，后背撞上了玄关的墙壁。
“你再说一遍？”他把她堵在墙和自己之间，一只手撑在她头侧的墙面上，另一只手还攥着那个打火机。
“我说——你先把自己洗干净。”
“啪！”
耳光落下来的时候，白玉荷的脸被扇向一侧。
她的左脸瞬间麻了，耳朵里嗡鸣，眼前闪过一片白光。那一瞬间她什么都听不见，只有左脸颊**辣地烧起来。
她慢慢转回头，看着赵石洁。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眼镜歪了，手还保持着挥出去的姿势。
“白玉荷，”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记住了——你是我老婆。你姓赵不姓白。”
白玉荷的右脸颊没有动。
她只是盯着他，慢慢地、一个字一个字地说：“赵石洁，你打我。”
“你该打。”
“你再打一下试试？”
赵石洁的手抬起来。
白玉荷没有躲。她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左手伸进风衣口袋，拇指在手机屏幕上按了一下——录音，开始。
“你敢动手，”她说，“我就报警。”
赵石洁的手僵在了半空。
“报警？”他笑了，笑容里全是戾气，“报啊。你跟陈逸阳**的事，你要不要一起报？”
“那你跟杨紫薇**的事，要不要一起报？”白玉荷抬起左手，把手机屏幕亮给他看——正在录音，“你刚才说的话，我都录了。你打我这一巴掌，我也可以拿去做伤情鉴定。”
赵石洁的脸色变了。
“你——”
“赵石洁。”白玉荷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刀片划过皮肤，“从今天起，你碰我一下，我就报警一次。你试试看。”
两人对峙着。
月光照在两个人的身上，影子交叠又分开。
最后是赵石洁先退了一步。
他松开撑在墙上的手，往后退了两步，把手里的打火机重重扔在茶几上。
“滚。”他说，“滚出这个家。”
白玉荷转身，拉开大门。
秋夜的冷风灌进来，扑在她滚烫的左脸颊上。她走出了家门，赤着脚踩在别墅门外的石板路上。
门在她身后关上了。
“砰。”
（二）凌晨的电话
白玉荷坐在小区花园的石凳上。
赤脚，吊带裙外面就套了件风衣，左脸颊还发着烫。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录音文件保存成功，2分37秒。
她把文件备份到了云端，又发了一份给****。然后她拨通了一个电话。
响了半声就被接了。
“喂？”陈逸阳的声音带着警觉，像是根本没睡，“你怎么了？”
“他打我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你在哪？”
“我家小区花园。”
“别动。我二十分钟到。”
“你不用——”
“我说了别动。”
电话挂了。
白玉荷握着手机，抬头看天。秋夜的天上只有零星几颗星，被城市的灯光盖住了大半。她的左脸还在一跳一跳地疼，但她没有哭。
她发现自己哭不出来。
二十岁那年她打掉赵石洁的孩子，一个人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她哭了一整夜。那时候她以为那是她这辈子最疼的一天。
现在她知道了，不是。
最疼的，是你发现你根本不值得为那个人哭。
陈逸阳的车到得比二十分钟快。白玉荷听到轮胎碾过落叶的声音时，抬头——黑色保时捷停在小花园外面，陈逸阳从车里冲出来，穿着拖鞋。
他跑过来，蹲在她面前。
“他打你哪儿了？”
白玉荷偏了一下头，把左脸露出来。
月光下，脸颊上五个指印清晰可见。她的颧骨那块已经肿起来了，皮肤泛着青紫色。
陈逸阳伸出手，指尖悬在她脸颊旁边，没有碰上去。
“别碰。”她说，“疼。”
“我带你去医院。”
“不去。”
“白玉荷。”
“我说了不去。”她抬起头看他，“你去了又能怎样？验伤？报警？然后呢？然后事情闹大，我爸住院，白氏股价**。赵石洁就等着我闹。”
陈逸阳的手放下来了。
他站起来，脱了自己身上的外套——出门太急，连外套都没穿，就一件T恤——披在她肩上。
“那你打算怎么办？”
“回家。”她说，“我有录音，有证据。我不会让他再碰我。”
“你还要回去？”
“那是我的房子。”白玉荷说，“房产证上写的是我的名字。要滚也是他滚。”
陈逸阳看了她很久。
“好。”他说，“我送你。”
“不用——”
“我说了送你就送你。”
白玉荷没有再争。她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软，陈逸阳伸手扶了她一把。他的手指碰到她的手臂，她没躲，他也没放。
两个人走到小区门口，黑色保时捷停在路灯下。
白玉荷突然停下来。
“陈逸阳。”
“嗯？”
“你跟我在一起，”她转过头看他，“不怕吗？”
“怕什么？”
“怕我老公，怕你老婆，怕那些监控你的人。”白玉荷的声音很轻，“你不怕这些东西毁了你？”
陈逸阳拉开车门，看着她。
“我爸去世前跟我说，乌阳的生意一半靠能力，一半靠人情。”他说，“我用了八年时间搞明白了——前半句是真的，后半句是**。”
他弯下腰，凑近了一点。
“所以我谁都不欠，谁的面子我都不给。你也不用怕。”
白玉荷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他的侧脸上，他的眼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上车。”他说。
（三）章怡红的行动
同一时间，城西某私人鉴定中心。
章怡红坐在会客室里，翘着腿，手里转着一支笔。对面坐着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女人——吴敏，这家中心的负责人，也是章怡红的大学同学。
“加急。”章怡红把一个密封袋推到桌上，“三天内要结果。”
吴敏打开密封袋，里面是一根黑色长发，连毛囊一起拔下来的。
“谁的？”
“你不用知道。”章怡红笑了一下，“你只管出报告。”
吴敏看了她一眼：“行。三天，明天一早开始做。不过章总，我得提醒你——这种样本，如果只有一根头发，DNA提取的成功率不是百分之百。”
“你做。”章怡红站起来，“做不出来就再做。钱不是问题。”
她转身往外走，高跟鞋在走廊里敲出清脆的节奏。
走到门口，她回头。
“吴敏，这件事，只有你我知道。”
“明白。”
章怡红出了鉴定中心，坐进自己的车里。她没有马上发动，而是靠在座椅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陈逸阳。
结婚八年，她知道他在外面有女人，他也知道她在外面有男人。两个人维持着一种心照不宣的平衡，谁也不捅破。
但现在这个平衡被打破了。
那个人是白玉荷，白氏珠宝的独生女。如果陈逸阳和白玉荷搞在一起，白氏珠宝和逸阳集团一旦联姻，她在里面就成了多余的。
她不能被踢出局。
手机响了。章怡红看了一眼——赵石洁。
“喂？”
“章总。”赵石洁的声音里带着残余的戾气，“见面吧。我有东西给你看。”
“什么东西？”
“陈逸阳送给我老婆的打火机。上面有逸阳集团的logo。”
章怡红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明天下午，老地方。”
“可以。”
挂了电话，章怡红看着窗外的夜色，嘴角勾了一下。
赵石洁，你以为你是在跟我合作？
你不过是我手里的一颗棋子。
她发动车子，驶出停车场。后视镜里，鉴定中心的灯光在夜色中渐行渐远。
三天。
三天之后，她手里就多了一张牌。
（四）春季的深夜
凌晨三点，春季还没有睡。
她坐在出租屋的书桌前，电脑屏幕上开着三个窗口——一个是江畔壹号会所的监控片段，一个是君悦酒店的入住记录截图，还有一个是某社交软件的好友列表。
好友列表里有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头像是一只灰色的猫，ID叫“Y”。
春季盯着那个头像，手里的笔转了一圈又一圈。
"她去了君悦。陈逸阳也去了。"她发了这条消息之后，“Y”只回了四个字："继续盯着。"
继续盯着。
盯着什么？盯到什么时候？盯出什么结果？
春季关了电脑，走到窗边。她的出租屋在六楼，窗外可以看到逸阳集团总部大楼的尖顶，在夜色中亮着几盏灯。
跟了陈逸阳三年。
从二十三岁到二十六岁，她把最好的几年都耗在了一个永远看不到她的男人身上。每天提前半小时到公司，给他泡好咖啡；每次应酬都替他把挡不过的酒挡了；每次他加班她都陪着，直到最后一个走。
她觉得只要等得够久，他总会看到自己。
可他从君悦酒店出来的时候，副驾驶上坐的是白玉荷。他的外套披在白玉荷身上，她的嘴唇上还有他留下的印子。
春季的指甲陷进窗台的漆皮里。
你的咖啡，是我泡的。你的行程，是我排的。你加班到凌晨，是我陪的。
你凭什么看不到我？
她回到桌前，重新开了电脑。
把江畔壹号会所的监控片段又看了一遍，然后把文件复制到了一个U盘里。U盘放在桌上，旁边是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里是逸阳集团的内部报表——春季偷偷备份的。
她不知道这些东西最后会用来干什么。但她知道，有一天它们会用上。
手机亮了。
“Y”又发来一条消息："赵石洁今晚打了白玉荷。后续发展，继续报告。"
春季盯着这条消息，忽然觉得后脊发凉。
这个“Y”，对所有人的动向了如指掌。
她是谁？
（五）天亮之前
陈逸阳送白玉荷到家门口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一线灰白。
车停在别墅区外面，他踩下刹车，没有熄火。
“回去之后，他要是再碰你——”
“我有录音。”白玉荷打断他，“他不敢。”
“他这种人什么都敢。”
“那你告诉我怎么办？”白玉荷转头看他，“搬出去？搬去你那里？然后呢？证据确凿，他反过来告我婚内**。白氏珠宝的股权有一半在他手里，我拿什么跟我爸交代？”
陈逸阳握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股权的事，我来想办法。”
“你有什么办法？”
“我有律师。”他说，“辛严不只是离婚律师，她还是商业律师。白氏珠宝的股权结构有漏洞——赵石洁的百分之二十是干股，不是实际出资。如果证明他在婚姻中有重大过错，干股可以被收回。”
白玉荷的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
“真的。”陈逸阳看着她，“所以你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保存证据。他**的、家暴的、挪用**的——越多越好。”
白玉荷沉默了很久。
“好。”她推开车门，“我回去了。”
“白玉荷。”
她停下来，回头看他。
“手机别关机。”他说，“我等你消息。”
白玉荷点了点头，走进别墅区的大门。
她的背影被路灯拉得很长，赤着的脚踩在初秋的冷地上，一步一步走远了。
陈逸阳坐在车里，看着她消失在大门的转角。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辛严的电话。
“喂？”辛严的声音带着没睡醒的沙哑，“你最好有要紧事。”
“帮我查白氏珠宝的股权结构。”陈逸阳说，“尤其是赵石洁那百分之二十的干股。我要知道——如果赵石洁被认定为婚姻重大过错方，那部分股权能不能收回。”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陈逸阳，你认真的？”
“我什么时候不认真过？”
“你确定要为了一个女人，动白氏珠宝的蛋糕？”辛严的声音清醒了，“白月石还在世，他女儿还没有完全掌权。你这是在跟整个白家为敌。”
陈逸阳看着白玉荷消失的方向。
“她不是‘一个女人’。”他说，“她是我要护的人。”
挂了电话，陈逸阳发动车子，驶出别墅区。
他没有注意到——在他身后，一辆白色轿车一直停在五十米外的树荫下。车里的人举着相机，拍下了白玉荷走进别墅区大门的背影，也拍下了陈逸阳停在门口迟迟不走的画面。
相机屏幕亮了一下，照片被发到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上。
附言："陈逸阳深夜送白玉荷回家。停留二十三分零七秒。"
对方回复："收到。"
白色轿车发动引擎，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黎明前的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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