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隔壁那个人------------------------------------------，屋里的动静又响了一下。，借着灶膛的火光看见顾念翻了个身，小手在被子外面胡乱抓了两下，又缩回去了。。，这孩子不会说话，是梦里在挣扎。，把那只小手塞回被子里，掖了掖被角。，没醒。，天还没亮透。，搁在床头，在顾念耳边轻声说了句：“娘出去一趟，很快回来。”，没睁开，但手指往粥碗的方向挪了挪。。，糙米见了底，再不出去找吃的，今天就得饿肚子。，前两天下过雨，泥地黏脚。，荠菜、马齿苋、野蒜苗，能吃的都揪下来塞进背篓。，什么菜能入口、什么草有毒，闭着眼都能分清。，蹲久了眼前发黑，得扶着树干缓一缓才能继续走。
背篓装了小半筐的时候，前面的灌木丛里传来窸窣声。
林舒脚步一顿，攥紧了手里的镰刀。
灌木被拨开，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出来。
沈砚。
他肩上搭着一条粗麻绳，绳子那头拖着两只灰毛野兔，手里还攥着一把带根的草药。
两个人隔着三步远，都停下了。
沈砚的目光扫了一眼她手里的镰刀，又扫了一眼背篓里的野菜，没说话，从旁边绕了过去。
林舒没动，等他走远了才松开镰刀。
手心又是一层汗。
她想起原身记忆里关于这个人的零碎片段。
半年前搬来的外来户，没有家眷，独门独院，天不亮就上山，傍晚才回。
村里人背后叫他“哑巴猎户”，不是因为他不会说话，是因为他几乎不跟任何人搭腔。
林舒接着翻找野菜，弯腰的时候余光瞥见一样东西。
地上多了一只野兔。
就搁在她左手边的石头上，肚子已经破开了，内脏清理得干净净，毛皮也剥了大半。
刚才沈砚经过的时候，这块石头上什么都没有。
林舒直起腰，往沈砚走远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个背影已经拐进了林子深处，连脚步声都听不见了。
她站在原地，盯着那只兔子看了好一会儿。
心里在掂量。
一个素不相识的男人，连着两天往她家送猎物。
无事献殷勤，不是好事。
可转念一想，这人要是想害她，昨天在院子里就动手了，何必等到现在。
林舒没动那只兔子，继续往前走了几步。
走到一丛灌木边上，她看见地面上被人用树枝拨开了一片。
露出底下三四株肥嫩的野韭菜，根部带着湿泥，长势极好。
旁边的草丛也被扒开了一道口子，里面是一簇刚冒头的荠菜，叶子嫩得能掐出水。
这不是自然长的样子。
是有人特意把遮挡的杂草拨开，让这些能吃的东西露在明面上。
林舒回头看了一眼那只石头上的兔子。
再看了一眼被拨开的野菜。
她咬了咬牙，蹲下去把野韭菜连根拔了，塞进背篓。
兔子她还是没拿。
这东西太大了，欠人情不好还。
背篓满了，林舒往回走。
经过那块石头的时候，她又看了兔子一眼。
处理得很利索，刀口平整，一刀到底，没有多余的划痕。
杀惯了牲口的**是这个手法，猎户也是。
但猎户剥皮不会剥得这么干净。
这种刀法，像是拿刀拿了很多年的人才有的手稳。
林舒正犹豫，忽然听见身后有动静。
她猛一转头。
顾念站在十几步外的土路上，光着脚，身上裹着那床薄被，小脸冻得发白。
孩子是跟出来的。
林舒心里一紧，几步走过去把人抱起来：“怎么出来了？地上凉，脚不能沾。”
顾念没出声，小脸埋进林舒脖颈里，手指攥着她的衣领。
抱紧了之后，孩子的头转了转，眼睛看向那块石头上的兔子。
盯了好几息，喉咙里发出一个极小的声音。
不是词，只是气音。
但林舒听出来了。
饿。
林舒抱着孩子走回去，路过石头的时候，停了一下。
她伸手把那只兔子拎了起来。
沉甸甸的，二斤出头。
回到家，林舒把顾念放在灶台边的小板凳上，拿干草擦了擦她冻红的脚板。
孩子的眼睛一直跟着那只兔子转，从林舒洗肉到下锅，一刻都没挪开。
锅里的水烧开了，林舒从暗格里取出盐罐子，撒了一小撮进去。
兔肉切成小块，不放多余的东西，就一点盐，一点野韭菜，慢火炖。
半个时辰后，肉烂了。
林舒用筷子夹了一小块，放在碗沿上，吹了吹，搁在顾念面前。
孩子盯着那块肉，手指动了两下，没伸。
林舒没催她，自己拿了一块，慢慢嚼着。
吃了两口之后，顾念的小手终于够了上来。
指尖捏住肉块，飞快地塞进嘴里。
嚼了两下，眼睛亮了一瞬。
然后又伸手去够第二块。
这回没有犹豫。
林舒看着她吃，心里的酸涩翻上来，压了压，继续往碗里夹肉，一块一块搁到孩子够得着的地方。
顾念吃了五块肉，喝了小半碗汤，肚子鼓起来一点。
她靠在林舒腿边，眼皮开始打架，小手还攥着林舒的裤腿。
林舒把碗收了，坐在灶台边想事情。
沈砚这个人，送东西从来不等回话，扔下就走。
不图感谢，不要回报，甚至不正眼看她一下。
像是做完了一件顺手的事，转身就忘了。
但那双手处理猎物的动作，太稳了。
稳到不像一个靠山吃山的猎户。
林舒想起昨天他在院子里剖兔子的那一刀。
手腕没抖，肩膀没沉，力道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她前世在后厨见过无数用刀的人，能做到这种程度的，要么是干了二十年的老师傅，要么是从年轻时候就拿刀当饭吃的人。
一个猎户，用不着练出这种刀工。
外头传来一阵风声，茅草顶上沙沙响。
林舒低头看了看怀里睡过去的顾念，又抬眼看向院墙那边。
墙那头就是沈砚的院子。
很安静，听不见任何动静。
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来路？
林舒收回目光，把孩子抱到床上放好。
她没有再想下去，眼下活命要紧。
背篓里的野菜还没收拾，趁着天没黑，她得把能换的东西拣出来，明天一早去系统里换点米面。
后天就是镇上逢集的日子。
她得想好，第一样拿去卖的吃食，到底做什么。